我一聽便大為受寵若驚,忙說︰“那就隨便吃點咱們就去見見同學?﹗”畢竟都是當兵出身的,我發現自己並沒有失去10年前的那種部隊生活習慣。
草草吃過晚餐後,我被前呼後擁般地帶進了會議室。一間三四十平米的大房子裡,整整圍了一圈人。主人說,他們都是貧困生代表,他們聽說你是專程來了解大學貧困生問題的,所以都想跟你說說。
這是再好不過的事。“那麼請同學講吧﹗”
我只說了幾句開場白,便打開了筆記本。
但是我很快發現自己錯了,因為我無法記錄下去──第一個同學還沒有講完,接下去便就哭成了一片……我至今仍無法忘卻那晚的一幕,這也是我生命中曾經經歷過的那種很遙遠的感受的再一次複現,那便是在二三十年前我們經常遇到的“憶苦思甜會”。
我絲毫沒有半點誇張。也根本沒有考慮這相隔二三十年的類似的集體式的哭泣之間有什麼本質的不同。我只是感到我們的大學生們太艱難了﹗我只是感到共和國都快走過半個世紀了,為什麼我們的民眾有些還過著如此貧困的生活?當時我只有一個願望,就是盡量讓每一位參加座談會的同學都能詳細講一講自己的情況,然後我想法在作品裡都把他們寫進去,之後再希望有錢人都出來幫助這些困難同學……
這一夜,我進行了少有的最緊張和最漫長的採訪。從晚9點一直到午夜。第二天早晨6點剛從床上起來,就又開始接待同學,直到中午。之後,我又參觀了一下學校環境以及僅有的一個學生勤工儉學社團。在這裡的採訪和親眼目睹,使我完全證實了學院幾位領導反映的問題︰華北工學院是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大學,校園周遭所發生的一切變遷與革新,都得他們自我消化。像貧困生問題,他們是個最無援的高校之一。由於這幾年兵器行業的不景氣,國家對學院的實際投入有減無增。學校有限的如一些輔助設施的管理,基本只考慮安排本校教職員工的家屬子女等就業人員。因而貧困生的勤工儉學崗就只能是很少了,絕大部分需要幫助的貧困生無崗可上。這裡想做家教或打工什麼的,也幾乎是沒有可能。有個同學說,他曾在前幾個月走出校門找過一個家教,得走十幾公里的山路,還是個農村的孩子,每小時才給5元,後來他不干了。華北工學院離城裡幾十裡路,學生打工、家教,只能像這位同學的結局。而學校也同樣像山西農業大學一樣,沒有人給過他們一分錢的社會捐助。幾位學校領導干部因此對我說,現下社會上有些現象真太不正常,富的富得流油,窮的窮出肋骨。越富越有人錦上添花,越貧越有人雪上加霜,我們歡迎你作家同志來,就是希望透過你的筆,給社會和有關部門提個醒,要想做件善事,那就多做點雪裡送炭,而少去做那些錦上添花的活計。像我們華北工學院這樣的“貧困戶”才真正需要幫助。你作家同志就幫我們做一回廣告吧,我們有言在先︰只要有人捐助,就是一兩萬元,我們學校也會讓第一把手出面隆重接待﹗
我答應照辦。至於有沒有人向華北工學院這樣貧困大學生很多的“貧困大學”捐助,那就要看上帝是否開眼了。
從華北工學院出來,我以為有關高校中那些“無援校族”的話題可以了結。但我又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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